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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佑勇:论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正当性及其限制

周佑勇| 时间: 2018-11-29 16:40:41 | 文章来源: 《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年第3期



【摘要】 研究生招生条件是保障研究生培养质量的第一道关口,具有界定与排除主体报考资格的调整性。为执行教育部有关研究生招生条件设置的相关规定,高校可通过招生简章设置具有差异性的研究生招生条件,这一授权具有“合法性”与合理性基础因而具有正当性。但是,这并不意味高校可以恣意设置不受控制的研究生招生条件。高校自主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不得侵害公民平等受教育权,需符合招生单位研究生培养目标,只能在授权范围进行补充性条件的设置,并且设置的报考业绩条件应具有合理性限度。

【关键词】 高校;研究生招生条件;正当性


  一、引言

  研究生招生是研究生教育的前提,是国家选拔高层次人才的首要环节。“研究生招生工作承担着为国家选拔高层次学术型和应用型专门人才的重任,研究生教育的核心问题和关键环节均与研究生招生密切相关。”{1}

  我国自1978年恢复研究生招生考试以来,研究生教育事业获得了长足的发展。“研究生招生规模从1999年的7.23万人增长到2016年的51.72万人,增长了6.15倍。”{2}研究生招生规模的扩大来源于两个方面的内驱力:一是高等院校本专科生招生的扩招。理性选择制度主义为研究生招生规模的扩大提供了分析框架,认为“理性选择制度主义从行动者的微观视角出发,假设行动者为‘理性人’,即每个行动者都具有自利性,都企图极大化其目标和偏好。”{3}高等教育扩招带来的相对就业困难,报考研究生以增强其在市场就业中的竞争力无疑成为大学生的理性选择,怀有同样偏好的包括研究生招生单位的认识理性。自1999年起,我国高等教育开始大规模扩招,本专科生招生规模的不断扩大必然对处于其上端的研究生招生形成扩大的需求。二是国家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与人才强国战略的必然选择。组织学制度主义为此提供了解释的路径,其侧重于探讨行为所处的系统、背景与环境以及国家战略。研究生教育规模不断扩大必将为国家的建设和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人才动力。

  随着研究生招生规模的不断扩大,在研究生教育资源、教育管理和教育评价难以在短期内跟进与协同的条件下,研究生培养质量就会呈现整体性下降的趋势。形态各样的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的频发,就是研究生培养质量下降的最好例证。“正是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特有的‘质变’向更高层次的研究生教育体系推演,现阶段对研究生招生质量开展深入研究就必须置身于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的语境中。”{4}研究生是第一战略人力资源,是国家创新型人才的主要来源。研究生培养质量的下降不仅使研究生作为高端战略人才“名不副实”,也与国家扩大研究生招生规模以加快创新型国家建设进程的目标背道而驰。在国家一时难以加大对研究生教育的投入,制度与管理同步做出协同的前提下,为研究生招生设置报考条件并不断提高报考研究生的门槛成为控制研究生招生规模并提高研究生质量的简易路径。

  二、研究生招生条件的调整性及识别

  研究生招生条件,是从招考单位规制的视域所作的资格限制的表达,从考生的角度其实质就是报考条件。无论是考生的报名条件,或是招考单位的招生条件,其以明示的确定性要求表明可参加研究生招生录取的资格,因而是保障研究生培养质量的第一道关口,是提高研究生培养质量的逻辑起点,研究生招生条件的设置具有直接调整性作用的价值。

  1.基础性

  研究生招生条件是对研究生报考资格的规定,是取得研究生录取资格的前提,它具有“必要性、基本起点、实体性、内在性、整体包含性等特性”{5}91。研究生招生条件不仅是研究生招生的前提,也是研究生培养和研究生教学乃至国家人才事业的基础性环节。

  2.拘束性

  无论是教育部“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和“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或是各个高校发布的研究生招生简章均具有软法的效力,形成了对高等学校及考生的约束。考生以是否符合招生单位的报考条件作为选择报考学校的参考,招生单位以招生条件对考生进行资格审查。

  3.保障性

  “报考条件是研究生培养质量最基本、最一般的本质规定。”{6}研究生培养质量的提升和保障是一个综合系统工程,而通过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是保障研究生生源质量、提高研究生培养质量的简易措施。

  4.限制性

  无论是从国家人才培养的战略需要,或是从我国宪法和法律的相关规定看,报考研究生都是公民受教育权的一项重要内容。“然而,平等的教育权利仅仅是理论论证和制度规范意义上的,它通常无法自我实现。”{7}报考研究生是考生行使宪法规定的公民受教育权的一项重要内容,对研究生招生条件的设置实际上形成了对公民平等受教育权的限制。

  我国研究生招生条件呈现集中与分散式的形态。研究生招生条件集中于教育部每年度发布的“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和2014年颁布的“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在“规定”和“办法”中有关“报名条件”的规定,成为各高等学校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立法依据”。研究生招生条件同时又分散于各高校发布的年度研究生招生简章,各高等学校在依据教育部研究生招生工作规定的基础上结合自己学校的办学定位、研究生培养目标制定年度研究生招生简章,招生简章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规定各种招考形式的报考条件。

  教育部每年度都会发布“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作为硕士研究生招考的依据,2014年颁布“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仍然作为目前博士生招考的依据。作为软法规范的“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以十分针对性的规定对我国研究生招生发挥了基础性作用:一是促进了研究生招生的规范化。通过对研究生招生的报考、命题、初试、评卷、复试、条件和录取等各个环节的详细规定,促进研究生招生的规范化管理。二是通过信息公开公示促进了研究生的招生公平。正当程序设置特别是招生信息公开促进了程序正义的实现,主要表现为对平等受教育权的尊重。三是以年度的研究生招生管理规定的发布频次使得研究生招生条件的设置更能回应招生实践的需要,更能彰显制度对现实的回应性从而推进研究生招生制度的改革。

  高校以研究生招生简章发布研究生招生条件。研究生招生简章是高校对外发布研究生招生信息和组织研究生招生的官方公开性文件:对于考生而言,招生简章是报考指南;对于招生单位而言,招生简章是招生行为规范。招生简章内容一般是将教育部有关研究生招生的方面的规定和政策具体化并进行校本化的设计。目前并没有对招生简章有任何制定方面的规制,包括对其形式上的体例也并没有任何的要求。完善而详实的研究生招生简章首先会涉及对简章制定目的的规定,这形成了对招生简章制定的纲领性要求,如根据《2018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为加强我校对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的管理,保证硕士研究生的入学质量和招生工作的顺利进行,特制定本章程。”[1]而更多学校的研究生招生简章则直截了当进行实质性的规制而并没有形式上的立法目的条款。

  通过对教育部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办法以及各个高校研究生招生简章的文本分析,蕴含在其中的硕士研究生招生条件一般由四个方面构成:1.国籍条件:我国公民;2.品德条件:拥护党的领导,品德良好,遵纪守法;3.身体条件:身体健康符合体检要求;4.学业条件:有关报考的学历条件。

  总结报考博士研究生的招生条件一般还包括:5.科研条件:发表论文和主持课题情况;6.年龄条件:要求40岁或者35岁以下;7.推荐条件:要求两名高级职称人员推荐;8.定向就业条件:征得原单位同意。

  在研究生招生的条件设置中,前三项报考条件具有设置的必要性,但却难以形成对考生报考的实质性限制。对考生报考形成实际意义的限制,硕士生报考主要体现为第4条学业条件的限制,特别是对是否允许同等学力人员参加报考;对博士研究生报考限制体现为4-7条,特别是第5条对报考者科研条件即有关发表文章和主持课题的要求,阻却了相当一部分潜在的报考者。教育部年度“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对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进行了授权,教育部目前适用的《2014年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授权招收博士生的单位全面负责本单位的博士生的招生工作,包括“编制公布招生简章(含招生专业目录)”和“制订本单位的分学科(类别)、专业(领域)的招生方案”,使得高校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呈现出差异性。

  三、高校以招生简章设置差异性的研究生招生条件

  由于教育部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的纲领性以及对高校自主设置部分研究生招生条件的授权,高校依据自身办学定位以及培养目标的需要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具有差异性。

  1.研究生招生条件实行硕士与博士的严格区分

  教育部将硕士研究生招生与博士研究生招生区别设置。每年度教育部都会发布“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作为全国对研究生招生进行指导的纲领性文件,招生条件设置从全面人才培养的要求出发,包括国籍条件、思政政治条件、身体健康条件和学业水平条件四个方面的内容。对博士研究生报考条件的规定是2014年教育部颁布实施的《2014年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这个“管理办法”虽名为2014年使用的博士研究生管理办法,但是教育部在后来的博士研究生招生管理中一直适用这个规定,并没有废止。在该“管理办法”的“报考的基本条件”规定了普通方式招考的条件包括思想政治条件、身体健康条件、学历条件、专家推荐条件、同等学力报考单位追加业务条件等。不仅教育部有关硕士研究生招生条件与博士研究生招生条件分列,高校也是分别制定硕士研究生与博士研究生招生简章从而设置区别化的招生条件。

  硕士招生条件与博士招生条件的分开设置是两者培养目标差异的使然,即使对其招生条件的设置不采用严格的、形式主义的单列,也需要在同一个研究生招生简章中将硕士与博士生的招生条件分列,硕士与博士的培养目标的差异是其分列实施的根源。作为国家最高层次的学历教育,即使博士就业呈现出日益强烈的多元化趋势,博士生毕业的职业仍以“学术职业”为主体,博士生毕业选择非学术性职业被认为是“管道的泄露”[2]。

  与博士研究生培养目标略显不同的是,虽然硕士研究生培养仍需具有“学术性”培养的要求,但对硕士研究生掌握独立承担专门技术工作的能力成为培养目标的重要内容。

  博士研究生与硕士研究生在招生条件上虽具有实质上的差异性,却具有形式意义上的相似性,这表现为两者招生条件设置结构的相似性。从培养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创新型人才的国家需要,无论是硕士生或是博士生培养都需要兼顾到德、智、体三个方面的培养要求,反映在关口环节,对报考硕士或是博士都提出了全面性的要求。“德”是对考生思想素质和政治素质的要求,“智”是对考生学力与学术条件与素质的要求,“体”是对考生身体健康的要求。这既是二者在招生条件上的相似之处,也是架起硕士生教育与博士生教育相互衔接的纽带。

  2.硕士研究生招生条件的差异性主要是对考生学历条件的处置差异

  我国设置的硕士研究生报考条件总体上是十分宽松的,只需要专科毕业两年以上即可认定为可按照本科毕业生同等学力身份报考,还有各类本科(全日制、成人高校、自学考试、网络教育)应届和往届毕业生都可报考。

  硕士研究生招生条件的差异性主要表现为对同等学力的处置。同等学力可以报考硕士或者博士研究生具有《高等教育法》的依据“本科毕业或者具有同等学力的,经考试合格,由实施相应学历教育的高等学校或者经批准承担研究生教育任务的科学研究机构录取,取得硕士研究生入学资格。硕士研究生毕业或者具有同等学力的,经考试合格,由实施相应学历教育的高等学校或者经批准承担研究生教育任务的科学研究机构录取,取得博士研究生入学资格。”[3]“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2018年)对此的处置是认可同等学力具有一般意义上的报考条件,但是规定需“符合招生单位根据本单位的培养目标对考生提出的具体学业要求”。由此形成了各校对同等学力人员不同的处置情形。

  (1)对同等学力人员报考不加以特别限制。年度“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为各校研究生招生设置了基本条件,高校研究生招生条件在符合这些基本条件的基础上既可以不再增设条件,也可以依据授权在此基础上追加。2018年度延安大学、重庆科技学院研究生招生条件完全按照“规定”的条件而没有增设条件。

  (2)对同等学力人员报考资格予以一般性认可,但是设置追加条件。如南京市一高校在其2018年的研究生招生简章中规定同等学力人员可以报考,但是需要符合两个条件:“进修过8门或8门以上与报考专业相同或相近的本科主干课程;在公开出版的刊物上发表过与报考专业相关的学术论文(第一作者),或获得厅局级以上奖项。”2018年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硕士学位研究生简章规定“获得自学考试5门以上主干专业课程”。陕西师范大学在2018年的研究生招生简章中规定了十分严格的对同等学力人员报考的条件限制,包括修完六门主干课程、发表3000字以上的学术论文、不得跨学科报考、复试加试两门本科主干课程等条件要求。

  (3)不招收同等学力考生。安徽大学2018年硕士研究生招生简章规定,同等学力不可报考学术学位硕士研究生,但可以报考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

  3.博士研究生招生条件的差异性

  目前我国博士研究生招考条件依据“2014年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中的“报考基本条件”,该办法并没有对硕士研究生报考的科研业绩提出要求,但对同等学力人员报考提出了授权招生单位“以同等学力身份报考的人员,还须达到招生单位对考生提出的具体业务要求”。但在实际的招生条件设置中,高校不仅依据“招收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的授权设置同等学力报考的业务要求,也对硕士研究生报考的科研业绩提出了要求。

  (1)对同等学力报考及其报考的业务要求存在较大的差异性。南京师范大学博士招生要求考生的学历条件为“应届硕士毕业生(最迟须在入学前毕业或取得硕士学位)或研究生毕业或已获硕士学位人员。”排除了同等学力人员报考博士研究生的报考资格。

  允许同等学力人员报考的高校,多数对同等学力者从职称、论文、科研项目、科研奖励、复试加试等方面对同等学力人员进行限制。北京大学要求同等学力人员报考“在报考专业相近领域的核心期刊上发表2篇学术论文(第一或第二作者),或获得省部级相关科研成果奖励”;南京大学要求“在报考学科或相近研究领域国内外核心刊物上已发表论文(第一作者),或有专著出版(含独著或合著)或者获省部级及以上科研成果奖励或专业奖励”;安徽大学规定同等学力人员报考须符合“副高以上职称,二类及以上期刊以第一作者发表与所报考专业相关的学术论文一篇以上,复试时须加试政治理论课及两门硕士阶段主干课程”三项条件;安徽师范大学规定同等学力人员报考须符合“须在sci、cssci期刊以第一作者公开发表与所报考专业相关的学术论文1篇以上,复试时须加试政治理论课及两门硕士阶段主干课程”两项条件。

  (2)对硕士研究生报考的业绩要求。北京大学、南京大学、安徽大学和安徽师范大学等多数高校博士生招生简章没有要求对硕士研究生报考提出业绩要求,这与教育部规定相一致。少数高校对硕士研究生报考的业绩要求则主要集中于其论文、课题、获奖等方面的要求,如南京师范大学在其2018年博士生招生简章中对报考本校博士提出须“近三年以第一作者发表核心期刊论文,或主持厅级及以上科研项目,或获厅级科研成果奖二等奖及以上奖励(论文、项目、奖励须与所报学科专业相关或相近)。”

  四、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正当性

  正当性是有效性的来源,其回答了为何负有服从义务的问题。“权力与暴力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具有正当性的力量,而后者是没有正当性的力量。”{8}151在国家推进以提高研究生培养质量为核心的研究生教育综合性改革的前提下,公平性越发引起关注,因而作为关口环节的研究生招生条件的设置面临一个不容小觑的任务:必须证成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正当性。

  《高等教育法》、年度“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和“2014年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为研究生招生设置了基础性的招生条件,作为统一性要求和强制性约束,各类高校研究生招生必须符合这些基本条件,这是国家基于研究生教育质量保障的控制性措施,高校根据此授权并结合本校的研究生培养目标自主设置追加条件。

  1.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具有“合法性”基础

  理论界对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正当性质疑主要体现为“权力来源的违法性”认识。高校自主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具有外部的拘束力,这种拘束力表现为其具有界定与排除特定主体报考研究生的资格,认为这是一种对公民受教育权的限制,作为软法规定的招生简章设定的高校研究生招生,以文本内容涉及对相对人基本权利的剥夺,其在宪政框架下的正当性确证问题便得以凸显。

  按照年度发布的“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和目前仍然适用指导博士生招生的“2014年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具有软法规范的属性,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合法性可以从法律授权和基本权利的限制两个方面进行确认。

  首先,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具有合法性授权。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不仅具有软法的授权:“2018年度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规定同等学力人报考研究生须“符合招生单位根据本单位的培养目标对考生提出的具体学业要求的人员,按照本科毕业生同等学力身份报考”;博士招生适用的“2014年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规定“根据国家确定的招生计划和社会需求等,制定本单位的分学科(类别)、专业(领域)的招生方案。”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具有法律的授权:《高等教育法》规定博士生招考单位具有制定包含招生条件的博士生招生方案的责任,“高等学校根据社会需求、办学条件和国家核定的办学规模,制定招生方案,自主调节系科招生比例”(32条)。并且对报考资格的同等学力人员作出资格规定:“硕士研究生毕业或者具有同等学力,经考试合格,由实施相应学历教育的高等学校或者经批准承担研究生教育任务的科学研究机构录取,取得博士研究生入学资格。”(第19条第3款)作为软法的高校研究生招生简章与作为硬法的《高等教育法》,“硬法与软法之间的效力等级关系不是犹如其名称所表明的那样是一种平等关系,而是一种上下位阶的关系,硬法的效力高于软法的效力。”{9}

  其次,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并没形成对公民平等受教育权的侵害。宪法规定了公民具有平等权与受教育权的基本权利,平等受教育权成为兼具二者特性的社会权。对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合法性确认还需回应因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而形成对平等受教育权侵害的质疑。如若高校设置了研究生招生条件排除了一部分考生的报考资格侵害了考生的平等教育权,按此种逻辑推理,教育部依据年度“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和“2014年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对研究生进行基本报考条件的限制,因违背了“法律保留”的原则也是对此项基本权利的侵害。任何的权利都有其边界,权利的限制是权利的必然。倡导权利限制的外部理论者甚至认为,权利的限制是权利构成的固有内容。“也就是说,当我们确定了‘权利是什么’的时候,就同时确定了‘权利的限制是什么’。”{10}291对公民平等教育权的限制有内在与外在两个维度的现实考量,就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形成对考生报考资格的影响进而形成对公民平等教育权的限制,是从外部为保障国家和学校研究生培养质量的公益形成对报考条件限制的制约,是公共利益形成的外部制约。

  2.研究生招生条件的虚制需要高校予以可操作性的细化

  研究生教育是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所需要的高端人才,研究生培养目标的全面性对“关口前置”的招生条件也提出了全面性的要求,这在教育部以及各高校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中可以得到充分的体现,无论是硕士研究生或是博士研究生综合教育部与高校的要求,其招生条件都涵盖了国籍、思想政治、身体健康、业绩等多方面的全面性要求。其中,国籍与业绩条件,包括对同等学历的认定相对比较容易识别,但是作为全面性要求中十分重要的思想政治条件与身体健康条件,教育部两个文件只是规定了十分纲领性的要求,思想政治条件要求“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品德良好,遵纪守法”;身体条件要求“身体健康状况符合国家和招生单位规定的体检要求”。对教育部规定的这两项招生条件缺少可操作性,需要高校通过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予以可操作性的细化与作为实质性控制措施的量化。作为身体健康条件实定化,高校通过三种方式自主设置的招生条件予以明确化。

  (1)明确研究生招生身体健康的体检标准,如2018年外交学院硕士研究生招生简章要求体检适用《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教育部、卫生部、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发布);同济大学依据《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教学〔2003〕3号)和《教育部办公厅卫生部办公厅关于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学生入学身体检查取消乙肝项目检测有关问题的通知》(教学厅〔2010〕2号)的要求和标准组织体检。

  (2)不仅确定研究生招生的体检标准,还在招生条件中对核心指标作出列举。如2018年装甲兵工程学院考研招生简章报考本校研究生身体条件要符合《军队院校招收学员体格检查标准》(军后卫〔2016〕305号),同时对身高、视力等核心身体条件要素提出要求:“身高:男生不低于162CM,女生不低于160CM ;两眼无色盲、色弱,矫正视力均在4.9以上;心脏、肝功能正常,乙肝表面抗原阴性,无任何传染病。”这类研究生招生条件的设置主要是军队以及对研究活动所需的身体素质有特殊要求的研究生招生。

  (3)多数高校并没有直接在研究生招生条件中涉及身体健康的体检标准与要求,而是间接在研究生复试环节中提出相关的要求。具体的方法有两个:一是在复试环节组织考生到校医院进行相关健康指标的体检。如河海大学在其研究生复试环节发布《河海大学2016年硕士研究生复试体检通知》规定指定的时间到校医院就“内科、外科、血压、肝功能、胸透”项目组织体检,华东理工大学研究生体检规定要“抽血化验、胸片检查、血压、视力、身高体重、嗅觉、辨色力、内外科”。二是高校授权考生到具有一定级别,如二级甲等医院以上进行体检,体检的指标多数也属于常规检查。

  健康是一个包含了身体与心理的立体范畴,我国在2006年将心理健康纳入研究生复试的考查内容并作为对身体健康的补充,然而高校对此的处置是要么放弃考核要么陷入形式主义。“这是一个有利的信号,然而在现实中,入学前的心理测试常流于行式,导致一些在读研究生的各种心理问题逐年增多。”{11}

  与此相似遭遇的还包括研究生招生条件设置中对教育部规定的“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品德良好,遵纪守法”条件缺少实质性的实定化措施。在高校自主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中基本上是简单重复教育部关于思想政治道德概要性要求的表述,基本没有实定化的补充和细化措施;对非全日制考生,由于档案保留与原单位基本不进行政审的要求;对全日制考生的政审主要依据档案材料或毕业院校的相关证明作为认定基础。

  3.高校的功能定位与培养目标的差异性形成了高校设置差异性招生条件的合理性基础

  高校自主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不仅是对教育部统一性条件的细化,更是对教育部有关研究生招生条件结合本校研究生招生对象与培养目标的条件裁量。如果说高校自主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是对教育部招生条件适用于本校的招生条件的裁量,那么高校依据教育部规定自主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就是高校依据本校研究生培养目标所制定的裁量基准。如同裁量的适用不能拘于行政运行的狭小范围,裁量广泛还存在于司法裁量以及其他特定领域的裁量;裁量基准不仅不能限于行政处罚裁量基准的视域,甚至不能局限于行政裁量基准的旨趣。高校研究生招生条件设置的裁量:前提是教育部研究生招生条件设置的纲领性及对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授权;表现为各高等学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差异性,特别是博士研究生招生条件在学业及同等学力报考方面的较大差异性;依据就是各高校研究生培养目标的定位;规范为作为裁量基准的本校统一性研究生招生条件。

  我国高等教育不仅具有一个庞大的体量,“2015年,全国共有高等学校2852所,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达3647万人”[4]同时,我国的高等教育也必须面对存在巨大差异性的办学条件。首先是高校办学方式的差异性,有普通高等教育、职业高等教育与成人高等教育;其次是高校办学师资条件、基础设施、历史积累、政府投入、生源质量等多方面的差异性。具有研究生学位授予点的高校大多数具有相对较好的办学条件,但是仍然具有较大差异性,这种办学条件的差异性需要高校在高等研究生教育体系中给予自己准确定位,同时在准确进行自我定位的基础上对高校的自我角色特征进行分析并凝练形成办学特色,依据办学特色制定研究生培养目标。差异化的办学条件形成办学定位与办学特色的差异性,进而形成高校研究生培养目标的差异性必然反射于研究生招生条件的设置。

  4.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符合研究生招生制度改革的方向

  目前我国研究生招生仍然存在十分浓厚的计划色彩,主要表现为:招生规模计划必须严格按照教育主管部门批准的招生计划执行;考试科目与入学考试的组织都受到严格的国家行政统一性控制,硕士研究生招考全部由教育部组织命题考核,公开招考博士的招生政策与计划等宏观管理也主要由教育部承担;无论是硕士研究生或是博士研究生招生条件的设置高校必须首先遵守教育部规定的基本条件才能自主设置其他招生条件。

  适度的政府管制对于保障研究生招生录取工作的公平性和保证研究生招生录取的生源质量无疑是十分有益的,然而研究生招生制度改革整体上却呈现着为高校研究生招生的管制松绑和不断扩大高校研究生招生自主权的发展趋势。我国自1984年实施的推荐免试制度更是将高校自主招生研究生的权利扩展到最大,“推荐免试制的权利配置外部表现为研究生招生自主权由教育部向招生单位的下放。”{12}首先是国家行政规制缓和与权力下放成为我国当前行政管理体制改革的主要导向。党的十九大指出要“转变政府职能,深化简政放权”[5]。整个政府职能改革在不断地简政放权,将研究生招生条件的设定权更多地赋予高校既是贯彻国家行政体制改革的“简政放权”的要求,也有利于调动高校在研究生招生中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其次由高校或者高校之间相互联合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和组织研究生招生考试是世界各国的共同选择。美国于1826年由哈佛大学率先开始招收研究生,美国较为成功的研究生教育一个重要的表现就是十分有效的研究生招生机制。“在美国,研究生招生自主权放在各高校,具体由各学院教授组成的招生委员会组织实施,录取阶段采用的是‘集体负责制’。”{13}俄罗斯在设置副博士的招生条件或是组织副博士的招生考试中,赋予高校依据《俄罗斯联邦高等和大学后职业教育法》以充分的自主权。“俄罗斯国内不设统一的招生考试机构,副博士研究生的招生、考试、录取等工作均由高校或科研院所单独组织实施。”{14}如俄罗斯《高等职业教育机构(高等学校)标准条例》规定:“高等学校自主制定和批准每年的录取规则。”

  五、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限制

  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具有正当性,但不意味着高校可以恣意与妄为,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受到各种限制。

  1.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受到保障公民平等受教育权的限制

  我国《宪法》46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受教育的权利和义务。”受教育权是我国公民享有的一项基本权利,受教育权不仅存在于义务教育阶段,还存在于高中教育阶段与高等教育阶段。平等是权利的保护方式,考量平等的价值实现必须将平等与具体权利紧密结合起来,是将机会平等、待遇平等与保护平等运用于具体权利的实现过程。平等是公平的重要体现,也是我国教育在不断推进普及化过程中要实现的更深层次的价值目标。

  “教育之所以是平等的,是因为人人同样是祖国亲爱的孩子,是因为人人都有同样的权利享受在不平等制度下势必受到破坏的幸福,是因为从教育的平等当中应当产生最广泛的政治上的平等”{15}219各种教育歧视由来已久且广泛存在,表现为所谓的“差别对待”,平等受教育权以消除“相同的情形而不同的对待”为目的,建立“相同的情形同等对待”的“无差别的平等”。我国宪法实现了对公民平等受教育权的“形式平等”的保障:“公民不分民族、种族、性别、职业、财产状况、宗教信仰等,依法享有平等的受教育机会。”考生具有平等接受高等研究生教育的权利,无论是国家或是招考单位都应当首先保障考生报考研究生机会的平等。从完全形式主义的立场作出响应,似乎对报考研究生不加以条件的限制,包括不加以之前接受教育状况的限制,而完全以平等的自由主义的原则取消报考条件,就是消除报考研究生的各种歧视。显然,这不仅是不合理的,也是对受教育权之“平等”原则的误读。“民主的解释是通过结合机会公平平等的原则与差别原则(difference principle)来达到的”{16}58

  平等接受研究生教育权不仅意味着要保障考生报考机会的平等,这是形式平等的要求。平等接受研究生教育权还要对报考条件实施差别化的设置,实现报考研究生的实质平等,高校设置适度的差别化的报考条件正是因应了实质平等受教育权的要求,但是差别化的报考条件的差别化的程度却是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限度。形式平等与实质平等均构成对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限制。

  2.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受本校研究生培养目标的限制

  研究生培养目标是研究生教育的核心要素,是通过研究生教育对研究生培养所达到的目标与要求的标准。为规范化研究生培养工作,并促进研究生培养质量的提高,各个研究生培养单位都制定了研究生培养方案,研究生培养目标条款成为培养方案的基础条款和核心条款。

  通过对各高校研究生培养方案中培养目标条款的文本分析,研究生培养目标的设定具有差异性。“在国家总体规定下,各个培养单位制定更灵活、更具体的研究生培养目标与要求,体现多样化、特色化与层次性。”{17}研究生培养目标的差异性不仅表现为硕士与博士研究生培养目标的差异性,博士研究生主要培养学术性人才,硕士研究生培养学术与应用型两类人才;表现为专业学位与学术学位教育培养目标的差异;还表现为文理科以及不同专业培养目标的差异性。针对同一专业、同一层次研究生培养层次的培养目标的差异:一方面,学校整体的办学定位对本校研究生培养目标的设定形成重要影响,如“双一流”高校多数具有相关专业的硕士与博士学位的授权点,其因具有较好的学科资源优势往往在设定研究生培养目标时就有超出一般高校的研究生培养标准。另一方面,不同办学定位的高校对同一学科同一层次研究生培养目标设定的差异性往往更能彰显本校研究生培养的特色,避免千篇一律的人才培养模式的弊病。

  差异化的研究生培养目标形成了对高校自主设置差异化的研究生招生条件的直接限制。这看似本末倒置,实则形成了研究生招生与培养相互影响、相互制约并密不可分的关联性。研究生招生是研究生培养的前提,研究生招生因此形成了对研究生培养的限制,如招生生源质量直接影响了研究生培养目标的高度。实质上,不仅研究生招生直接影响研究生培养,研究生培养目标的固定化也形成了对研究生招生的制约,依据研究生培养方案特别是本校研究生培养目标合理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是提高研究生培养质量的便捷路径。高校不仅要依据研究生培养目标实施研究生教育,也要依据研究生培养目标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把好实现研究生培养目标的第一道关口。

  3.高校自主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不得突破教育部的统一性规定

  《高等教育法》授权高校可以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同时授权教育部对硕博士招生作出统一性要求,教育部以年度“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和目前仍然适用的“2014年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对研究生招生条件作出一般性规定。教育部的两项规定与高校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的招生简章同属软法规范,却具有事实上的效力位阶的差异。在充分尊重高校办学自主权的前提下,作为软法的教育部有关硕士研究生与博士研究生招生的两项规定其效力高于同作为软法规范的高校研究生招生简章。学界对软法效力的分析更多从实效性层面考量其确具有效力的质的规定性以及软法效力弱于硬法效力的对比,却很少关注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软法间存在的效力差异,这是软法效力的量的规定性。然而,这留给了我们一个客观上的认定困难,究竟以何为标准来衡量软法间的效力强度差异?“分析某一软法效力规范之高低,需综合考虑所涉及利益之公益程度、法规范逻辑结构的完整程度、法权配置的模式、法律后果的有无以及性质等因素来确定。”{18}教育部两项规定相对于高校的招生简章无论是从事实上公共利益的公益性程度与范围,或是从习惯上教育部对高校研究生招生的管理职责与领导地位的比较,教育部两项规定的软法规范具有高于高校研究生招生简章软法的效力强度。因而高校研究生招生简章必须以教育部有关研究生招生管理的两项规定为依据,不得同其相抵触。

  在此种逻辑推演下,教育部关于研究生招生的两项规定对高校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提出了“合法性”限制。

  (1)必须涵盖全面性的招生条件类型。高校研究生招生条件必须按照教育部规定设置包含国籍条件、思想政治条件、身体健康条件、学业水平条件四项。不得减少研究生招生条件类型,也不得随意增加招生条件类型。

  (2)高校自主设置硕士研究生招生条件不得剥夺非普通高校本科毕业生报考资格。包括成人高校、普通高校举办的成人高等学历教育本科生、自学考试和网络教育本科毕业生,教育部发布的年度“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已明确这类本科毕业生具有报考资格,不得再进行限制。

  (3)对同等学力考生的认定应统一按照教育部规定的要求。其中报考硕士生同等学力按照“高职高专毕业学历后满2年(从毕业后到录取当年9月1日)或2年以上”要求进行认定,不得提高年限要求或提出其他非学业性的要求,但招生单位可以依据本校培养目标对考生提出学业条件的要求。报考博士研究生同等学力按照“获得学士学位6年以上(含6年,从获得学士学位之日算起到博士生入学之日)并达到与硕士毕业生同等学力的人员”进行认定,不得提高年限要求或提出其他非具体业务的要求,但是招考单位可以增加对考生的具体业务条件要求。

  研究生招生单位从提高本校研究生招生生源质量和契合本校研究生培养目标的初衷,增加研究生招生条件类型,限制非普通高校本科毕业生报考资格,提高同等学力人员认定的年限,以及对报考人员提出年龄的最高要求,不仅存在合理性的商榷,甚至存在合法性瑕疵。

  4.高校自主设置的研究生招生条件只能在授权范围内进行补充性条件设置

  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一方面来源于法律的授权,《高等教育法》32条规定“高等学校根据社会需求、办学条件和国家核定的办学规模,制定招生方案,自主调节系科招生比例。”研究生招生简章当属研究生招生方案的正式形态。另一方面来源于教育部有关硕士与博士招生管理规定的授权,主要是关于考生身体健康符合相关规定的体检要求和同等学力人员认定学业与业务要求条件的授权。

  关于考生身体健康体检标准的授权,2018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规定“身体健康符合国家和招生单位规定的体检条件”,“2014年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规定博士研究生健康体检标准“身体和心理健康状况符合招生单位规定。”硕士研究生体检标准既可以按照国家相关标准执行,也可以由学校自主规定,而博士研究生体检标准则完全由学校做出规定,当然学校也可以规定适用国家相关的体检要求。实践中高校一般在组织研究生复试时安排健康体检,关于体检的标准,高校主要有两种解决方法:一是按照《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工作指导意见》实施体检;二是按照常规体检项目要求。就体检的组织来看,要么由学校统一安排,要么授权到特定级别的医院进行体检,如授权二级甲等以上医院参见体检。笔者认为,除特殊行业(如部队院校的研究生体检)和特殊内容的研究生招生需要授权高校自主设置考生健康体检条件以外,宜由教育部统一规定体检标准,以避免在组织研究生体检方面的随意性。

  关于同等学力认定学业与业务要求的授权。硕士生招生关于同等学力认定学业要求的授权:“符合招生单位根据本单位的培养目标对考生提出的具体学业要求”。博士研究生招生同等学力认定授权:“以同等学力身份报考的人员,还须达到招生单位对考生提出的具体业务要求。”一方面,对同等学力人员科以学业条件的要求具有合理性。高等学力教育分为专科、本科和研究生教育,这种学力教育的划分不是横向平行式的划分,而是纵向阶梯式的递进。以报考硕士研究生为例,高职高专的下一位学力教育是本科教育而不是研究生教育,高职高专直接报考硕士研究生跨越了本科教育的阶段,对其报考提出业务或学业的要求是对来源于高职高专考生报考研究生生源质量的保障。另一方面,对同等学力认定的授权仅限于对其学业要求增设的授权,不包括高校禁止同等学力人员报考,以及对同等学力人员的认定中恣意提高工作年限的要求。

  5.报考业绩条件设置应具有合理性限制

  目前对研究生招生条件授权高校自主设置的虽包含身体健康、思想品德、业绩等全面性的内容,但就高校在实际的招生条件设置中所具有的拘束力及关注度而言,主要是关于报考研究生业绩方面的要求。高校可以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的业绩要求条件,但这绝不意味着高校可以不受限制地恣意设置,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的业绩条件应具有合理性限度,主要应参考两个方面的既有静态标准。

  高校研究生招生业绩条件的设置以达到本校本科或研究生毕业条件的业绩条件要求为宜。虽然教育部规定只有对同等学力人员报考资格的确认提出了对学业要求的授权,实际上一些高校对非同等学力人员也提出了报考条件的限制,这是超出授权的非合理性设置。高校对报考本校研究生业绩条件的限制实际上是高校对非本校生源或是其自认为的低于本校生源质量考生的一次质量把关,是高校理性的自我中心主义的体现。具体而言,报考本校硕士研究生的业绩条件要求以达到本校普通本科学历毕业业绩条件为宜,报考本校博士研究生的业绩条件要求以达到本校硕士研究生毕业业绩条件为宜。

  高校自主设置的研究生招生的业绩条件不得超出本校报考层次研究生的毕业条件。具体而言就是报考本校硕士研究生的科研业绩要求不得超出本校同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业绩要求,报考本校博士研究生的业绩条件不得高于本校同专业博士研究生毕业的业绩条件要求。报考研究生的业绩条件如果已经达到或者超过报考层次的硕士或博士的毕业业绩要求,不仅使考生对高校设置的招生业绩条件的合理性产生质疑,也使考生对研究生教育培养过程的必要性形成疑虑:报考时如已达到毕业时的业绩要求,那么研究生培养过程的价值又何在?报考的业绩条件为保证研究生培养目标的实现,包括保障研究生培养的业绩目标的实现而做准备与基础的条件,但是绝不等同于研究生培养目标本身,此为报考条件设置的上限而不能逾越。

  六、结语

  研究生是我国稀缺性、关键性、创新型人才的主体,研究生招生是研究生培养与质量保障的前提。研究生招生始终面临着既要保障公民平等受教育权又要为高校把好研究生质量的第一道关口的矛盾,面临着既要加强研究生招生的统一性、规范化管理又要推动研究生招生体制的改革和招生权限下移的矛盾,研究生“招生程序在限制学术恣意的同时却压抑了选才,导致程序与实体之间出现了过程与结果的反差、工具与价值的背反。”{19}这为高校自主设置研究生招生条件提供了正当性证成和限制的合理性诠释。

  高校以软法规范的研究生招生简章的形式发布年度研究生招生条件既能够及时回应国家研究生招生制度改革的变化,也能够不断总结本校在研究生招生工作的经验,因而强化本校研究生培养的特色,高校以年度发布的频率发布本校研究生招生简章也具有必要性。教育部以软法规范的形式发布年度“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工作管理规定”和目前仍然适用的“2014年招收攻读博士学位研究生工作管理办法”一定程度上也因应了国家研究生教育改革实践的需要。然而总体来看,以软法的形态出台教育部有关研究生招生的管理规定位阶相对较低,以年度的发布频次也显得过于频繁。以教育部规章的形态对研究生招生条件提出一般性、相对稳定性的要求,由高校根据教育部的统一规定及相关政策要求,以年度发布的频次公布包含本校研究生招生条件的招生简章更符合研究我国研究生招生管理与招生条件设置的实际,因而出台统一性的教育部关于研究生招生的部门规章就显得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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